教育與思維能力
必須承認,這種命題由我這個沒受過高等教育的鄙夫執筆,不僅沒有說服力,還會引來不必要的嘲諷,所以本篇 blog 大部分的內文我改放到自己的日記中,這裡僅作點題。拜讀 [
從天才思維省思現代教育] 後,內心的澎湃是難以形容的。
我很高興唸過所謂的「名校」,見過許多真正兼具才智與創造力的天才們,走在校園,常常遇到的情境是:左邊的同學是物理奧林匹亞國手、右邊的同學高二跳級考上台大電機系、前面站著一群剛從奧林匹亞培訓營回來的同學,後面則有幾個討論組合數學的同學、.... 而我,來自鄉下的學生,慶幸自己不被留級外,唯一的用途似乎只是他們的墊腳石 (按:我有這個資格嗎?)。古人說「勤能補拙」,我難以認同,畢竟這之間的落差實在太遠:我同學開始念莎士比亞的劇本時,我還不會書寫注音符號;在我還在背九九乘法表時,我那些同學已經在證明費瑪最後定理;在我思考「一公斤的棉花與一公斤的鐵哪個比較重」的問題時,同學已經在計算核能物理與臨界量、... 最後,我懂了,我們生活在不同的維度,只是恰好有交集,苟活於一維空間的我,不可能理解那些游移於三維、四維、...、十一維空間 (我念一中的時,第一次去福利社買飲料,就聽到有同學在討論十一維空間!!) 的天才們。
基於這種自卑,其實我認識的天才同學並不多,即便在資優班的同學,這些「震撼教育」給我很大的啟發,還讓我在那個時期,不斷思考自己作為一種「商品」,依據《資本論》的「商品剩餘價值」到底在哪?在此求學,只是苦苦追趕同儕在 n 年前的知識?1914 年諾貝爾物理學獎主的 Max Laue 曾說:
「重要的不是獲得知識,而是發展思維能力。教育無非是一切已學過的東西都遺忘掉的時候所剩下來的東西。」
華裔科學家李政道也說過:
哈佛大學教育學院認知和教育學教授 Howard Gardner 常舉一個例子:哈佛大學的畢業生在拿到畢業證書時,
被問及:
超過 25% 學生的答覆,與學齡前的幼童沒有兩樣:
反而是多數的小學學生都可以明確指出,太陽斜射的角度才是決定因素,美國的科普教育難道如此不扎實?非也,或許當限定某個專業後,基本的「常識」反而很容易被忽略。而且我也相信,即使是那 25% 作此回答的哈佛大學畢業生,在各行各業中,還是會有耀眼的表現。
[
從天才思維省思現代教育] 一文提到:
1921年春天,愛因斯坦為創立一所大學,曾到美國去募款,現場的聽眾向他提出了許多問題:「您可記得聲音的速度是多少?」「您怎樣才能記得住許多東西?」「您是把所有的東西都記在您的筆記本上,隨身攜帶嗎?」……
面對這些提問,愛因斯坦侃侃而談:「我從來不帶什麼記著所有東西的筆記本,我常常任自己的頭腦輕鬆,以便把全部精力集中到我要研究的問題上。至於你們問我聲音的速度是多少,這我很難確切地回答,需要查一查物理學辭典,因為我從來不大注意去記辭典上可以查到的東西……」「那您頭腦裡盡記些什麼呀?」人們驚訝地問。
「我記的是書本上還沒有東西,我尋找著書本上還沒有的知識。」愛因斯坦回答說,「僅僅死記那些書本上可以翻到的東西,什麼事件啦,人名啦,公式啦,等等,根本就不用上大學。我覺得,高等教育必須充分重視培養學生思考和探索問題的本領。人們解決世界上的問題,靠的是大腦的智慧和創造性的思維,而不是照本宣科。」
可笑的是,高中時期的我,雖然對近代史、古典哲學、歐亞文化、代數、化學,以及基礎生物有高度的興趣,但充其量只是不排斥,而且願意花時間死記罷了,這讓我得以考上大學,跨越高等教育的門檻,然而,我的確不配在高等學府進修,因為我缺乏思維能力。文章也提到:
許多偉大的科學家都說,他們的思考過程主要是集中在影像、感覺和文字上。伽利略用圖表將自己的想法形象化,從而取得科學研究上的突破,愛因斯坦也說他「指尖的特殊感覺」常指引他朝正確的方向來思考。
關於這種感覺,愛因斯坦自己說過:「我看到數學分成許多專門領域,每個領域都能耗費去我們短暫的一生。因此,我覺得自己的處境像布里丹的驢子一樣,它不能決定究竟該吃哪一捆乾草。這顯然是由於我在數學領域裡的直覺能力不夠強,以致不能把真正帶有根本性的最重要的東西,同其餘那些多少是可有可無的廣博知識明確地區分開來……誠然,物理學也分成了各個領域,每個領域都能吞噬一個人短暫的一生……可是,在這個領域裡,我不久就學會了識別出那種能導致深化知識的東西,而把其它許多東西撇開不管。」
天才們一旦具備了一定的語文能力,似乎就會傾向於以圖像的方式來進行思考,使他們能透過不同的途徑靈活展現知識。當愛因斯坦對一個問題做過全面性的思考後,他往往發現到,盡可能以各種不同方式來對該問題做不同角度的探討相當地必要,此時他主要運用直觀和空間來進行思考,對他來說,文字和數字在此過程中並不是那麼地重要。
這讓我想到,Jacques Hardamart 在 1945 年出版的《The Psychology of Invention in the Mathematical Field》探討數學家思考的過程,發現所有數學家在創造過程中,幾乎避免使用精確的語言,而是採用模糊的視覺或觸覺概念,他以愛因斯坦的一封信件為例:
「不管是書寫或口述的字詞或語言,在我的思考機構裡,幾乎都不扮演任何角色。 ...思考的實際要素似乎是某些記號,以及多少算是清晰的意象,可以自發地再生產與結合。 ...以我的情況而言,上述的要素是視覺、甚至某種體感 (muscular) 類型。至於約定俗成的文字或其他記號,我只有在次要的情況裡,才會殫精竭慮去探求。」
然而,至今我在演繹多項應用數學的分析與歸納過程,仍拘泥於精確的語言表示,未能捕捉「模糊的視覺或觸覺概念」,或許是我所在的 IT 產業不允許、也不期望我陷入此等「難以掌握」的泥淖,但是,一定程度上,我也開始質疑在教育基礎上,所建立的思維能力。 (...後略,不公開...)
由 jserv 發表於 February 20, 2006 02:43 AM
無盡藏尼對六祖慧能說:「我研讀《涅槃經》多年,
劫仍有許多不解之處,希望能得到指教。」
慧能對她說:「我不識字,請你把經讀給我聽,這樣
我或許可以幫你解決一些問題。」
無盡藏尼笑道:「你連字都不識,怎談得上解釋經典呢?」
慧能對她說:「真理是與文字無關的,真理好像天上的明月
,而文字只是指月的手指,手指可以指出明月的所在,但手
指並不就是明月,看月也不一定必須透過手指,不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