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serv's blog

狡詐的文字

大約從去年開始，我試著閱讀日耳曼血統作家的著作，而尼采的「如詩的哲學、如哲學的詩」更讓我有魂牽夢縈的感受，他巧妙運用德文歧異性的詞語，乍看平實，卻又語帶雙關地歌頌與嘲諷著，這生命浪漫的投身。詩人的創作多元，「狡詐的文字」是其重要的手腕，舉例來說，名為〈Die krumme Nase〉的詩：

Die Nase schauet trutziglich In's Land, 
der Nüster blähet sich - 
Drum fällst du, Nashorn ohne Horn, 
Mein stolzes Menschlein, stets nach vorn! 
Und stets beisammen find't sich das: 
Gerader Stolz, gekrümmte Nas.

中文翻譯相當平實，但德文原文卻饒富趣味：德文 Nashorn 的意思是「犀牛」，是由 Nase (鼻) 與 Horn (角) 兩字組成，取其「鼻上有角的動物」之意。再回來理解該詩的意思：

〈歪斜的鼻〉
鼻頑固向下窺探大地之底端，
孔鼓脹噴氣著 —
失去頭角的犀牛，竟已跌落其中，
充滿傲氣的小人，你的面容已撲地粉碎！
筆挺的驕傲與歪斜的鼻，
兩者總是如這般，相隨而至。

於是乎，我們看到詩人用「狡詐的文字」，諷刺充滿銳氣，如尖角一般的驕傲，不可一世，然而，瞬間跌入深淵，徒留其歪斜的面顏，以 Nashorn 作為具象的表示，尼采文字上的技倆實在高明。

這首詩出自 1882 年再版的《Die fröhliche Wissenschaft ("la gaya scienza") 》的序言〈Scherz, List und Rache — Vorspiel in deutschen Reimen〉中，而書名本身就充滿狡詐。之前的 blog [搜尋技術的進步對於郵件與桌面系統的衝擊] 引用過知名數學家 David Hilbert 在國際數學會議的開場白，他用到 "Wissenschaft" 這個德文詞語，即學問、科學一類較為抽象的意含，該書的書名翻譯成「歡樂的學問」，旨意為以活潑的文字去除學術的種種嚴肅，序言標題就更有意思了，中文翻譯是「玩笑、狡詐，與報復 — 德文詩韻序曲」，行文中不少很難理解為詩的格言體裁內文，更不乏有「狡詐的文字」，以及展現德文作為詩歌韻文的優雅，這些短句或詩歌體，可視為尼采思想的素描。
由 jserv 發表於 June 17, 2006 04:33 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