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serv's blog

追憶似水年華

眾鳥高飛盡，孤雲獨去閑
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

出自詩仙李白的〈獨坐敬亭山〉，唐朝天寶十二年，凝望著幽靜秀麗的敬亭山，但覺山景也正含情脈脈地回看自己，彷彿兩者已有種默契，是此，詩仙吟出了這首千古絕響。博學精通國史古籍的家母為我命名「敬群」，寓意「敬業樂群」，而次年來到這個花花世界的親妹妹則被命名為「敬婷」，即取於〈獨坐敬亭山〉的最後兩句，並標注「女」字旁表女兒身。今天是妹妹二十六歲生日，取出相簿翻閱我們兒時的照片，竟陷入無限的追憶迴路中。

因為我們兩個小鬼都在六月份出生 (11 日與 30 日)，所以雙親乾脆就買一份蛋糕，同時為我們慶生，照片是在苗栗老家的客廳中，兄妹滿心期待地望著生日蛋糕，妹妹當時 3 歲，如紅色蠟燭所示，而右邊的蠟燭是青的，表示我的年紀滿 3 + 1 歲，這大概是少數我們充滿歡笑的合影。妹妹的乳名叫做「小美」，在客家話裡頭很常見，不過，也可說是七次登臨敬亭山、留下了人山兩不厭的太白式浪漫的展現，她的成長歷程一度是很順利，也聰明討人歡喜，有大量的創作與活動，但這十幾年來，過得很痛苦，自限於象牙塔中，有如中世紀的武士，獨自對抗著難為我們所察的敵人，而身心俱疲。

在年幼時，受到過度保護、與外界隔絕的我，幾乎不知什麼是朋友，與同學的關係僅限於課堂，而妹妹則是唯一的玩伴，只要鑰匙兒童一回家，兄妹倆立刻拉下鐵門簾，要不看電視、玩積木、談天、下棋，就是各自讀書，偶爾，我們一同打水仗、打電腦、拼圖、繪畫等等，那些是兒時美好的記憶，我們很少吵架，感情也很好。過去，妹妹在許多層面的表現一直大幅超越我，諸如功課、繪畫、鋼琴、身高、人緣，而處於身旁的我，就好像是個弟弟。後來發生了許多轉折，在我離鄉背井到台中唸書時發生的連鎖效應，總之，一切變調了，我幾乎無法與人談論妹妹所發生的事情，以及我們家庭的處理態度。

山脈對地球來說，只是短暫的穩定，是沈積與地質運動的產物，對生命短暫如飛絮的我們來說，就跟其他自然景物一般，無所謂雋永與否。但，若見到我們無法接受、或不喜愛的景物，可能牽引而生煩躁的心情，若所見者在我們的主觀感受，覺得它是美好的，生命本身即可能被牽引而進入美好的狀態。詩仙看山就是這樣的心境，產生了心理的變化，並緩緩帶領生命進入另一種難以言喻的變化。換句話說，人心好似一面鏡，當用平淡祥和的心態，去觀察周圍的人或事物時，周圍的人或事物也會用相同的眼光來看待自身。對我來說，看著過去的敬婷，就像詩仙見敬亭山，一幕幕鮮明的意象，仍映入心智想像中，只是逐漸遠去，我們一同生活的美好體驗，及於生活中的每一分、每一秒。

「生日快樂，小美」這句話，我一直不知道該如何再開口，只希望現在有機會能聽進去。眾鳥高飛，孤雲獨去，誰與誰能夠，不離不棄？
由 jserv 發表於 June 30, 2008 01:39 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