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23, 2009

五年前的一堂課

亞里斯多德曾說:「優秀是一種習慣」。這句話說起來簡單,似乎也沒什麼無從理解之處,但整整五年前,我就如同澆冷水一般,猛驚醒而體會。

後天形成或培養出的特質,遠較我們可想像來得多,言行舉止都是累積而來的習慣,保持優秀亦然。教育學有個術語 Pygmalion Effect,引申作教學如何善用教材及特定的教法,以啟發學生的自尊,進而刺激邁向成功之路,出社會後,我仍相當幸運能接受各方的教育機會,儘管自己不是認真的學生。希臘神話中,塞浦路斯國王 Pygmalion 性情非常孤僻,獨居之際善於雕刻,以象牙雕刻了一座他的理想中的女性,並為這位冰清玉潔、美如天仙般的少女雕像,取個頗富詩意的名字: Galatea。Pygmalion 將所雕象牙少女像視為夢中情人,迷戀至極,日夜祈禱,盼雕像變成真人。愛神 Aphrodite (對應於羅馬神話的 Venus) 見其感情篤摯,決定賦予雕像生命,至此,Pygmalio 的愛和痴情,連結到從架子走下而成真的少女,兩人結為愛侶。Pygmalion Effect 自然就奠基於這個美麗的故事上,強調「精誠所至,金石為開」與「點石成金」的意含,更重要的是那份投入而又專注的熱誠,倘若能再配合欣賞和稱讚,潛能則得以發展。

六年前,當我仍在空軍服役時,距離退伍約兩個多月,利用接連例假與喪假的空檔,去朋友任職的公司面試,儘管當時已有些軟體開發的實務經驗,但仍忐忑不安,特別是履歷表裡頭不可不填寫的「學歷」欄位,只能企盼有「高中職」的項目可填 (有些科技公司的履歷表甚至只從「大學」起跳,讓我只能無奈寫下「從缺」的字樣),深怕應試被拒絕。或許我這種貨色還有點用處,總經理親自接見,還承諾起薪比照研究所畢業生,自然是相當感動,退伍後就到該公司服務。甫自花蓮雷達站退伍,就來到台北大千世界,行李不甚齊全,又不知去哪找親友接濟,好在公司將食宿都打點妥當,得以全心全意投入工作,但電腦技術實在是生疏了,整天都翻閱技術手冊、面對怵目驚心的錯誤訊息。慢慢上手後,有一天被告知晉升專案經理,負責的項目也多了一些,也少不了要去拜訪客戶或到客戶那邊解決技術問題,一開始以為是苦差事,畢竟是職責所在,只好硬著頭皮過去,但日後回顧,實在是不可多得的學習機會。

為了拓展產品的業務範疇,銷售與產品經理提議去分析國內公司行號,探討可切入的機會,又因為公司的產品以企業的接受度為高,免不了得 (直接或間接) 參與標案。永遠忘不了那天,穿著襯衫加西裝褲、依靠著筆記型電腦一旁在台上報告的我,略帶緊張地談論公司的產品與技術方向,原本這個自己全程參與開發的項目應該相當熟稔,但來自台下的一個提問,打亂了我的自信與節奏:
    「你哪間大學畢業的?」
一時還反應不過來,那位先進繼續說道:
    「我們公司這麼多博士,都沒辦法解決這個問題,你們憑什麼解決?」
亂了方寸的我,被觸及心頭的痛楚,只得故作鎮定的回道:
    「很抱歉,原本的簡報並未談及技術細節,而這裡簡單談談我們的想法與作法...」
說話的同時,就在白板前勾勒著軟硬體架構與提案的通訊協定,作為可行的解決方案,得討論到若干相容性、異常處理,以及成本考量的議題... 忘了到底講了多久,只記得在會議室的強烈冷氣吹送下,襯衫上衣仍然溼透,當喘口氣想喝杯水時,那位先進回覆道:
    「可以今天就進行嗎?」
口氣丕變讓我無所適從,也忘了自己說幾次「當然」,就敲定整個專案的大概。會後那位先進解釋說,不是刻意要刁難,只是說感覺公司指派一位大學畢業生來講解專案的技術項目,不免會有先入為主的認知,希望我能繼續關注專案的進行,最後他問及我是否剛從大學畢業,當時只能苦笑,差不多是這樣。正當有幾分自卑地想離去時,他拍了我的肩膀,勉勵我說「保持優秀,讓人刮目相看」,具體的話語我不太記得了,只知道自己道別後,匆匆去盥洗室哭了一段時間才回神。

軟體創作的路不可謂不寬廣,路人熙來攘往很熱鬧,這條路有快車道任人狂飆,有慢車道供人安步當車,另還岔出小徑留給知心者。一旦將軟體創作拱為志業,而不僅僅是工作或職業,實在難有稱心如意的時候。樂趣固然有之,挫折與落寞卻是如影隨形,但求盡心而已,選定了眼前路,總是要走下去的。當初認為自己不該沉湎於安逸的環境,確定離開學校,到部隊與社會打滾,就是因為相信台灣的軟體產業,但「學歷」總是誘導人岔開話題的不確定因子,自認事先的準備算充分,但不免仍被質疑。感謝給我一個「平反」的機會,而該專案也順利進行,先進的一語「保持優秀」,始終讓我無法忘卻。我們的解決方案沒有特別優秀,僅是「高中畢業生也能作到的途徑」,但我們沒有放棄這渺茫的機會,在時限前儘量的做出點成績,或許,就如一句偶得佳句所云:「只有在逆境中不放棄,人生才不會有遺憾」。

英國護膚產品公司 Ren Clean Skincare 創辦人 Antony Buck 說過,所謂的幸運,往往是一個人下定決心去做某件事的結果。而此同時,其他人尚未準備好要那樣做。因此,這個人貌似較他人幸運。但實際上,他的成功來自他對環境的反應跟別人不同。換言之,一個人的際遇,跟他是如何的人,是正相關的。「優秀是一種習慣」,一句好懂的話語,得用上多少在辦公室挑燈夜戰趕工,有時還在寂靜的深夜偷偷掉眼淚,讓鍵盤因而沾染汙漬,才能深入體會呢?上述案例不是唯一的一課,爾後我常接受多方的訓勉,從而讓愚昧的自己,也獲得成長,這要感謝諸位先進的指導。

且以美國詩人 Robert Frost 最有名的一首詩〈The Road Not Taken〉結尾三行作結:
    "Two roads diverged in a wood, and I—
    I took the one less traveled by,
    And that has made all the difference."
    
    曾有兩條小路岔在林中,而我 ---
    選了一條人跡稀少的行走,
    結果後來的一切都截然不同。
    
不知道還能驅使這身不甚強健的臭皮囊,朝向軟體創作這段孤獨的旅程多久,有幸得到適時指教,視野更加清澈明瞭,無論是否僅是癡人說夢地走著,最重要的是,我得持續保持「優秀」的習慣。

群 於台北新店住所
由 jserv 發表於 August 23, 2009 10:38 PM
迴響

還好J大沒讀過研究所,讀了以後所有的志氣就會被磨光了。
大家只剩下"表現再爛都要趕快逃走"這樣的心態。

Mouette 發表於 August 24, 2009 08:16 AM

同意樓上的

jclin 發表於 August 24, 2009 06:17 PM

很耐心的读完了,感谢你分享这些经历。

Fwolf 發表於 August 24, 2009 10:07 PM

寫得真好,
吃得苦越多,未來成就一定超越一般人,
j大以後當老闆,碩士博士都任你指揮:p

siongui 發表於 August 25, 2009 02:23 AM

學位就像是價格,不等同於價值 ...
我們團隊中還有國中畢業的呢,而今他卻是重要的一員,
技術長甚至也只是高工畢業,
因為 OSS ,所以有無限可能 ...
Anyway, 照顧好自己的身體比較重要

威豆 發表於 August 25, 2009 09:30 AM

學歷理論上與能力成正比。但這只是理論上,實際上,有太多的離群值(學歷高表現差 or 學歷低表現優秀)造成用學歷來認定個人成就會有誤差。

或許,以整體就業市場來論,學歷"稍"可與能力成正比。但是,以一間公司所面試的人數來論,就能失效了。

何岳峰 發表於 August 25, 2009 10:42 AM

學歷只是"module_init()" 之類的動作,之後運作時,甚至可以 free 掉!不再需要了!工作十多年,現在沒人會看你哪裡畢業,只會看你能不能 do jobs well ! J 大的"保持優秀"這句話,是最實在的 slogan,大家共勉之!

湯姆熊 發表於 August 25, 2009 11:19 AM

能力和学历没有绝对的关系。我所遇到的一些研究生,他们开发的能力实在有限。当然,考试方面又是另外一回事情。说到底,是多年的习惯造成的。

5iipc 發表於 August 29, 2009 09:50 AM

研究所做的真的很理論
公司都要實際的東西
根本就是2條路

楊楊 發表於 August 30, 2009 01:53 AM

黑压压的繁体字,看上去头就疼……

zhang 發表於 August 31, 2009 03:37 PM

>>亞里斯多德曾說:「優秀是一種習慣」
Excellence is an art won by training and habituation. We don't act rightly because we have virtues or excellence, but rather we have those because we have acted rightly. We are what we repeatedly do. Excellence, then, is not an act by a habit. --Aristotle

none 發表於 September 1, 2009 11:23 PM

Genius is nothing but a great aptitude for patience. --George-Louis Leclerc de Buffon

So, keep on being excellent.

none 發表於 September 5, 2009 01:23 AM

興趣不應該被學歷所影響, 會走軟硬體界這條路純粹是熱情吧
熱情就不能被金錢衡量
個人認為學歷 只是代表學過甚麼,
而學過甚麼 不一定需要學校才能教 尤其是電腦這行,google甚麼都有
自動自發的學習/發現問題 會是更好的"自我學歷"

cphacker 發表於 September 5, 2009 10:15 PM

to Jserv,言者不知,知者不需言。個人覺得是否優秀,自己知道就好,真正的優秀是現在進行式,一般人要的只是廉價的優秀,會消逝、容易追求的優秀-學歷,加油!

MGdesigner 發表於 September 12, 2009 09:25 PM

雖然我不是讀資訊這個領域的學校,但是興趣驅使我花了好多時間去研究,現在我解決問題的能力也很強了啊!

N 發表於 October 2, 2009 06:50 AM

「我們公司這麼多博士,都沒辦法解決這個問題,你們憑什麼解決?」
哈, 這真是太有創意, 太好笑的一句話了!
那我也可以講啊, 我讀 combinatorial algorithm 分析了這麼多年大樂透號碼都沒有中過頭獎, 你們這些電腦選號的憑什麼中獎!? 噗~

你在台上那一刻就是一個專業人員, 有自己的見解和經歷, 並不是什麼高中畢業生.
如果台下連你要承現出來的東西都沒看清楚就轉移話題去炒作學歷, 那是他腦子不靈光, 抓不到重點, 而且連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懂.
J大你真是太慈悲了, 還去配合他... 不過人家最後還是有買單啦.

Kevin Peng 發表於 November 3, 2009 12:03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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